路边有一个市民小公园,一不留神找不到她了,刚转身,她迎面而来,我赶忙堆起笑脸,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一直都是坏人,就像一个间谍,这次还被她正面撞上了,她不恼我才怪,果然,她铁青着一张脸,从我面前擦过去。
本来她可能是要回家的,看到我,一转身又回到小公园里。
我只能重新躲到铁皮架子后,保证看到她的背影。
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迷糊了,走丢了,我怎么办?
公爹住进第一人民医院,两天后就要上手术台了,我的使命是陪婆婆,静等公爹治好病回来。
她坐到一群老年人中,木架子下,紫藤挂满了长长的绿色果荚。
地上很潮湿,蚊子既多又大。
老人们呆呆地坐着,有结对的,有一个人的。
她昂着头,不跟别人说话,她几乎从不跟人说话。
婆婆是个急性子,坐不了多久的。
果然婆婆站了起来,继续跟踪,这时她往家里走,遇到了对门的奶奶。
奶奶是个热心人,站下来正准备跟她说话,看到随后而来的我,说,你家里人来了。
我只好上前打招呼。
婆婆说,讨嫌,讨嫌死了。
陪她,心情一会好一会坏。
她的脸始终是拉着的,从早晨叹气到晚上,一声接一声叹气,给我的负能量,让我感到委屈,我就这样陪着她活,活得像80岁的老太。
她有一刻关心过我的存在吗?
关心过我每天是怎么吃饭的吗?
吃的又是什么?
没有记忆了,就没有关心别人的能力了吗?
就没有母爱了吗?
饿吧?
累吧?
不工作了吗?
家里怎么办?
她没有问一句,尽管她的关心已无一点用。
那一次我住进公婆家一个月,等重新回复到正常生活轨道,朋友凝视着我的脸,心疼地说:我感觉你变了,不是因为瘦了太多,好像人都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