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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发表时间: 2022-07-15

大夏皇朝

承元三十年秋

凉州

西北的秋日来得早,寒风呼啸的清晨冷似冬日,路上行人稀少,街道两侧林立的铺子,伙计们却要早起开门,准备新一天的开张,忽然一个女人一瘸一拐走进了临街的一家药堂,引得附近几家的伙计们抱着胳膊张望。

“又是那个女人,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个瘸子。”

“咋?听你意思,是看上人家了?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别看人家瘸,可人家有爷们儿!”

“你还知道人家家里的事儿?”

“药堂伙计亲口说的,这瘸腿女人十天来给自家男人抓一次药,其实也不是抓药,就是买参吊命!啧,听说男人快不行了。”

“难怪当铺伙计说这瘸腿女人常去当东西,开始是坠子镯子这起子值钱玩意儿,到后来连皮袄棉衣都当了!原来都用在这上了!啧,何苦来哉?左右人是活不了,咋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懂个屁!人家这叫患难夫妻生死与共!对了,你们不知道吧?她家男人是个瞎子!”

“啥?瞎子配瘸子?还真他娘的天生一对儿!”

“嘘!小点儿声,人出来了。”

......

出乎一众伙计意料的是,今天瘸腿女人竟是两手空手出的药堂。

咋地?是银子没带够还是终于醒悟了要为自己做打算了?

待女人走远之后,一众伙计纷纷凑到了药堂门前,七嘴八舌打听那瘸腿女人的情况,可向来慈眉善目的坐堂郎中,却发了好大一通火,黑着脸将一众好事的伙计赶了出去。

看着一瘸一拐、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的身影,郎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摇摇头返回了药堂。

两刻钟后,鹿翩翩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说是家,其实也算不上,因为这座不大的小院儿早在半年前,便就已经易主了,好在买主厚道,知道他们的情况,没催他们搬家,宽限到年底。

伙计们口中的瞎子、也就是翩翩的夫君赵清明,早年遭遇变故,眼睛瞎了不说,还落下了一身的毛病,这些年药几乎就没断过,好在有翩翩的精心照料,身子才渐渐好转,可惜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赵清明的身子又垮了,病来如山倒,翩翩乱了手脚,为了给赵清明治病,在当完了所有能当之物之后,翩翩最后不得已咬着牙卖了这座小院儿。

这个她这辈子最喜欢、最留恋的地方,这个她跟赵清明的家。

固然不舍,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赵清明活着,活到......她能支撑的最后一刻。

翩翩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竟然这样快。

这一日清早去药堂,翩翩不是去买药也不是去买参的,她是特地去感谢一直操心赵清明身子的郎中去的,也是去跟郎中告别的。

“早就该停药了,偏你这个丫头是个一个筋儿听不进去劝的,他这样的病......”听翩翩说明来意之后,郎中忍不住摇头叹息,“知道你心肠软,但是丫头,都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到底也得为自己着想着想,别苦了自己。”

都道是医者父母心呢,但凡有一丝生机,郎中又如何会见死不救?

实在是没有半分生机,要是搁在大户人家也就罢了,十两银子一根参也不算什么,就当买个心安理得,但是......

看着面前形销骨立、衣衫褴褛的翩翩,郎中真的是不忍。

郎中苦口婆心劝了好多次,可是翩翩却压根儿听不进去,一趟趟地来给赵清明抓药,待药石无医之后,她又一趟趟地来买参给赵清明吊命,不到一年功夫,郎中眼瞅着眉清目秀的大姑娘变成了今时今日这般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行医半辈子,看惯了久病床头无孝子,看多了大难临头各自飞,郎中还是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盼着这姑娘能看开一些,也能......自私一些。

“多谢沈先生,”翩翩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瘦得脱相的一张脸看起来很是平和,“其实,有他在,我才不苦。”

是啊,只要他在,只要他能陪着我,只要他人在那里,不管瞎不瞎,病不病,哪怕就是个只有一口气儿的活死人,只要他还在,这个家就还在,日子就不会苦。

可是,这竟也是奢望。

沈郎中盯着那张苦涩的脸,心里充斥着无力感,若是他师父人在凉州就好了,说不定那瞎子还有得救,可惜了......

顿了顿沈郎中转了话题:“他喝了这么久的药,也是辛苦,已然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再灌他苦汤子了,去问问他还有什么想吃想喝的,说不定比......参汤管用,也能了他心愿不是?”

沈郎中这话翩翩是赞同的,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今儿出门,她揣上了家里仅剩下的一两三钱银子,最后给郎中深鞠一躬后,她便一瘸一拐匆匆出了药堂。

赵清明想吃什么呢?

翩翩没有多想,出了药堂,就直奔猪肉摊儿,新上的猪肉还冒着热气,翩翩买了大骨并一块最好的梅花肉,又买了香菇跟豆腐,还绕路去了糕点铺,买了一斤柿饼。

今年的柿子还没下来,柿饼也都是去年剩下的,卖相便就不大好,瞧着发硬,但是却也没有别的选择,凉州这偏僻地界儿上,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家糕点铺了,付了银子后翩翩就急匆匆拎着朝家跑,丝毫不在意她一瘸一拐的身姿引来多少或是同情或是讥嘲又或是不怀好意的注视。

赵清明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赵清明,从前就离不开,到了这个时候就更甚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相守一处,似藤蔓一样纠缠,如鱼水一般依偎。

行至门前,翩翩顿住了脚,深吸几口气,取出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又站了一会儿,待情绪跟呼吸总算是平复了,她才推开门抬脚进去。

男人是瞎子,眼睛看不见,耳力却很是了得,心思也比寻常人细腻敏感,病中尤甚,所以翩翩一直都很注意自己在男人面前的一举一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