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余温的脸颊上,如同最后的吻别。
又是五年。
春深。
金陵城东,昔日的日军秘密药库旧址。
巨大的爆炸坑早已被岁月填平,覆盖上厚厚的泥土。
野草、藤蔓、不知名的灌木在这片曾被烈焰和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疯狂滋长,郁郁葱葱,掩盖了大部分触目惊心的痕迹。
只有几段扭曲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钢筋和碎裂的水泥块,如同巨兽的残骸,倔强地刺破葱茏的植被,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焚天的毁灭。
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气。
几个衣衫褴褛、脸蛋却洗得干净的孩子,正赤着脚在废墟间嬉戏奔跑。
最大的男孩约莫十来岁,脖子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却依旧鲜艳的旧布条——那是他们捡来的,觉得好看。
男孩跑累了,一**坐在一堆长满青苔的瓦砾上,抹了把汗。
目光被瓦砾缝隙间一簇开得正盛的野花吸引。
那是几株野蔷薇。
纤细的藤蔓顽强地缠绕着锈蚀的钢筋,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
枝头绽放着几朵单薄的、粉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在蔷薇藤蔓的根部,缠绕着一片早已褪尽血色、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坚韧的白色棉布残片。
男孩好奇地伸手,**摸那洁白的小花。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用清脆稚嫩的童音,哼唱起一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调子有些古怪的童谣:“夜莺不渡金陵月…”男孩下意识地跟着接了下去,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在寂静的废墟上空飘荡:“烽火烬处蔷薇生——”童谣声在春风里散开,融入新绿的生机。
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从废墟的草丛中惊起,飞向湛蓝的天空。
风,似乎更大了些。
卷起地上的草叶和尘土,也卷来了远处长江隐隐的涛声。
在风声与涛声交织的缝隙里,在野蔷薇摇曳的枝叶间,仿佛有极其微弱、极其飘渺的“嘀…嗒…嘀嘀…”声,如同幻听,一闪而逝。
是风声?
是江涛?
还是那永不消逝的、穿越烽火的密码?
无人知晓。
只有那几株从灰烬中挣扎而出的野蔷薇,在阳光下,静静地开着。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