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侧面。
T恤很宽松,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伸手把T恤拉紧,贴在后背上,扭头看镜子——
那弧度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赶紧松开手,T恤恢复原状,什么也没了。
朵兰低下头,拎起包,快步走出更衣室。
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件事。
想李丽的话,想母亲的脸,想那三千八的工资,想下个月的药费。想得脑子疼,想得脚下发飘,想得差点撞上路灯杆。
回到出租屋,她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有人在吵架,骂骂咧咧的,听不清骂什么。
楼下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远。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呜呜哇哇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谁出了事。
朵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有股霉味。
她闭上眼睛,李丽的话又冒出来:“想通了找我啊。”
不会通的。
她想。
她怎么可能想通这种事。朵兰的出租屋在五环外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说是居民楼,其实早改成了群租房。
房东把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隔成六个单间,最小的那个八平米,塞给朵兰,一个月八百。
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布衣柜、一张折叠桌。桌子打开就顶到床沿,椅子塞不进去,吃饭得坐床上。
卫生间是公用的,六户人挤一个,早晚高峰得排队。
朵兰习惯了,每天凌晨四点起来上厕所,没人抢。
这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排队等了二十分钟,才轮上她洗澡。
热水器是老式的,水流一会儿烫一会儿凉,她草草冲了冲,裹着衣服出来。
回到房间,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妈妈。
朵兰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兰兰啊,睡了没?”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打扰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