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车马盈门。
裴侯爷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其长子裴淮之乃二品少傅,天子近臣;长女裴安澜,虽是低嫁,但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
次子裴峥更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大将军,尚未及冠,便已封狼居胥。
如此权极一时的家族,谁敢怠慢?!
沈清辞若无其事的侍奉婆母。
“母亲,这是我小火煨了一个时辰的木瓜桃胶羹,您润润喉。”
柳氏掀了掀眼皮,“你有这功夫,还不如用在淮之身上,早日为侯府传宗接代。”
“母亲说的是。”
“我这儿新得了几个偏方,你别嫌污秽,都一一试试。若还不成,就趁早退位让贤,有的是家世清白的姑娘,为侯府开枝散叶。”
“儿媳明白。”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看着她那张过分温婉柔顺的脸,柳氏如鲠在喉。
退位让贤?
呵,她连给淮之送几个侍妾,都会被这毒妇以各种合法却不合理的法子给弄死。
偏偏沈氏做事滴水不漏,她愣是找不到惩戒的借口,到了最后,全京城都知她沈氏的贤良淑德,而她倒成了远近闻名的恶婆婆。
可那又如何?
掌家权在我手中,就算她沈氏想多用一针一线,也得经过我的允许。
柳氏愉悦地眯了眯眼,等沈清辞捧得指尖烫红,方才慢条斯理地接过,浅尝一口后便搁在一旁。
“不如你炖的佛跳墙。”
柳氏为保持身材,向来不喜荤食,之所以每隔两日都要喝,只是佛跳墙工序复杂,能够最大程度地折磨她。
“母亲,丧仪该开始了,二弟呢?”
一听丧仪二字,柳氏顿时心痛如绞,保养极好的脸上满是悲伤,看向长媳的眼神,藏不住的怨毒。
明明她都安排好了,
将侄女儿定给次子,只等钧和凯旋而归,婉儿就能嫁进来当家作主,坐享其成。偏偏在新婚前夕出了这事……
哎,婉儿终究没她命好。
“母亲?”
“催什么催!钧和去迎接赵督主了!”话虽如此,柳氏还是强打起精神,“吉时不可耽搁,我们先行过去。”
赵督主?
沈家五百三十九口人的刽子手。
一行人声势浩大的往灵堂走去,还未靠近,就听见灵堂里传来一阵指甲刮蹭木板时的刺耳诡异声。
撕拉——撕拉——
众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沈清辞脸色发白,却将柳氏护在身后。
“母亲,别怕。”
柳氏怒不可遏,
她的婉儿英年早逝已经够可怜了,死后还不得安宁,她如何能接受。她一把推开沈清辞,大声怒斥道:
“是谁在装神弄鬼?!”
许是听见了柳氏的声音,那棺木里的动静愈发急了,咚咚之声绵密起来。紧接着,厚重的棺盖竟被从内里挪开一道窄缝,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气若游丝的哀求飘了出来。
“姑姑,救救我。”
“我好饿,好渴。”
……
“辰毅不是说好今日来接我吗?怎还未来。”
众人表情怪异起来。
辰毅?一听就是男人的名字。
这裴家到底凶险到何等程度,那裴峥又垃圾到什么地步,才会让柳婉儿放着荣华富贵不要,
选择假死私奔?
柳氏眼圈通红,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知道她的婉儿还活着。她几乎是扑到了棺木旁,手指触到那只温热的手时,浑身都在发颤。
“快!快开棺!”
“上天保佑,我的婉儿还活着!”
“婉儿别怕,姑姑在,你不会有事的。”
……
嗓音尖锐,满是欢喜激动。
侍卫们迟疑片刻,还是快速上前,可正当钉子即将撬起棺木的时候,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将其死死按了下去。
“母亲,您魔障了吗?”
“弟妹早在五日前,便在上山祈福的路上,突然猝死了啊!”
柳氏先是一愣,旋即,训斥道:“你眼睛被狗吃了吗?你见过哪个死人会说话的!”
“弟妹或许是阴魂不散,诈尸了呢!”
“……滚开!!”
“母亲,侯府待您不薄啊!”
柳氏气得浑身颤抖,理智飞到半边天,抬手就是一巴掌,她养尊处优多年,力道不大,沈清辞却顺势倒下,额头重重撞在棺木上,鲜血淋漓。
她却顾不得伤势,砰砰磕头。
“母亲!”
“二弟赴汤蹈火,立下赫赫战功,不该背负此等污名,侯府的百年清誉更不能毁在您的手中啊!”
柳氏头也没抬, 使劲儿撬动棺木。
似是被逼到绝路,沈清辞双眼泛红,抱起近旁一只沉重的陶土花盆,就朝柳氏的头顶狠狠砸去!
哐铛。
柳氏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沈清辞却转身抄起灵前长明烛,毫不犹豫地掷向素白蒲团。火焰猛地窜起,顺着丝帛迅速蔓延上漆黑的棺木。
眨眼间,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众人被逼得后退到院子中,很快,棺内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与撞击声。
“姑姑!救救我!好烫,好烫,姑姑,你不是最疼婉儿的吗?好疼,我不想死,辰毅……”
“救人啊!!”
“夫人,火烧得太快了……来不及了。”
“不!婉儿!我的婉儿啊!”
柳氏目眦欲裂,恨不得亲自冲上去灭火,可剧烈的眩晕感将她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烈焰吞噬灵堂,将一切归于寂无。
她猛地看向沈清辞,满眼怨毒。
“毒!妇!”
“婉儿死了,没人与你争掌家权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清辞隐去眼底的愉悦,什么都没有说,屈膝一跪,双手呈上摊开。
“只要母亲能消气,儿媳受罚便是。”
这委曲求全的模样,又刺激得柳氏双眼猩红,迸出吃人的寒光,根本听不进奶嬷嬷的劝阻,厉声道:
“打!给我往死里打!”
“一命偿一命,你以下犯上,殴打婆母,本夫人也不算冤枉了你!”
沈清辞身子一晃,温顺应了。
“儿媳领命。”
众人憋不住了,纷纷劝说,侍卫们也不敢动手,惹得柳氏大发雷霆,那狰狞疯魔的样子,与得体端庄的沈清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