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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进陶盆。。。
,却像有人拿着指头,一下下敲在
陆长青的眉心。
,面前摆着十二张裁好的黄符纸。纸面微微泛白,边缘起了细毛,其中两张还带着肉眼不易察觉的折痕。。。
,四块利息,今日酉时之前还清。若逾期,城南丁字巷十七号木屋,连同挂靠在这间屋下的坊籍,一并归债主
贺枭所有。
木屋不值多少灵石,至少绝不止十六块。
真正值钱的是坊籍。
青石坊外的散修,夜里要么住每晚都收灵石的客栈,要么睡在没有阵法遮护的荒坡破庙。前者住不了几天便会被掏空,后者遇上劫修和妖兽,死了连尸骨都未必有人收。
有这间屋,
陆长青才算是青石坊里有名有姓的人。
失去它,他不至于立刻死,却会从勉强站稳脚跟,重新跌回泥里。
门外传来三声闷响。
“陆道友。”
隔着薄薄的木门,男人拖长声音,“这是今早第三回了。贺爷让我提醒你,日落以前,十六块,一块不能少。”
陆长青没有应声。
门外那人也不在意,脚步踩过积水,渐渐远去。
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
离酉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十二张符纸。
十六块灵石。
按青石坊的行情,一张合格的一阶下品辟邪符,零卖能到两块半下品灵石。拿去符堂,被压掉一部分价,也能卖两块左右。
前提是合格。
过去的
陆长青,画三张辟邪符,通常只能成一张。状态好时成两张,若是法力不稳,三张全废也不稀奇。
十二张纸,照旧日水准,最多换八九块灵石。
不够。
陆长青拿起旧符笔,又慢慢放下。
十七日前,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身世,也没有留下一洞府灵宝。原身只是青石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底层散修,四灵根,炼气二层,靠给人打杂和画几张最简单的符过活。
留给他的,除了一屋子旧物,便是这笔马上到期的债。
还有识海中的那幅图。
陆长青凝住心神。
一卷古朴黯淡的图影在意识深处展开,其上没有山河人物,只有几行安静的字。
修为:炼气二层
技艺:辟邪符·入门
天衍:五
除此以外,再无说明。
这十七日里,他试过许多办法。
对着图影询问,它没有回应;在心里默念领取、签到、任务,什么也没有发生;将灵石贴在额头,除了硌得发疼,也看不出异常。
唯一能确定的是,当他把念头集中在“辟邪符”三个字上时,图中那一行字会有极轻的反应。
以前不敢乱动,是因为五点天衍来得不明,花掉之后能不能再有,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今日若还不上债,五点留着也保不住房子。
陆长青不再犹豫。
“投入一点。”
念头落下,图卷上有一点微光散开。
辟邪符·熟练
没有灵气灌体,也没有修为暴涨。
只是无数细碎感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如何让朱砂与驱秽草汁调得更匀,起笔时法力该压到几分,画至第三道转折时腕力为何必须收住,最后一笔封灵太快会怎样、太慢又会怎样……
像是同一张符,他已经在安静的屋中画过几百遍。
每一次失败都留下了痕迹。
每一处生涩都被时间磨平。
陆长青闭目片刻,再次将念头落下。
三点天衍消散。
辟邪符·大成
这一回,涌来的不只是熟悉。
他仿佛终于看见了整张辟邪符的骨架。
二十七道符纹并非孤立线条,而是一个让法力短暂循环的整体。朱砂承载灵力,驱秽草汁引导阳气,符纸本身的纹理则决定这股力量最后从何处释放。
有些落笔细微得近乎挑剔,在此刻却都有了明确缘由。
陆长青睁开眼。
识海中还剩一行字。
天衍:一
他没有再看,提笔蘸墨。
第一笔落下,符笔在粗糙纸面上滑过。
屋外还在下雨,陶盆中的水声没有停。
陆长青的手却稳得出奇,体内本就不多的法力被抽成细丝,顺着笔锋缓缓注入符纸。
起、承、折、转。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黄纸微微一亮,朱红符纹随即黯下,只留一层若有若无的温意。
成了。
陆长青没有欣喜太久,把成符放到左手边,又取一张符纸。
第二张,成。
第三张,成。
画到**张时,一道微弱杂音从笔尖传来。
陆长青立即收笔,那张纸的右下角已经沿着纤维裂开一线。
不是符画错了,是纸本身有问题。
他把废纸放到另一边,继续。
一个多时辰后,桌上摆着九张成符,两张废纸和最后一张空白符纸。
陆长青体内法力已经见底,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若是从前,这种状态下继续落笔,十有八九会废。
他没有硬撑,先把早上剩下的半碗灵米粥热了,慢慢吃完,又盘膝运转最普通的《引气诀》。待气海内重新积起一层薄薄法力,才坐回桌前。
最后一张符画到封灵处时,笔锋仍旧轻轻颤了一下。
陆长青顺势减了半分法力,没有强行拉回原来的线。
符纹亮起,又稳稳沉下。
第十张。
他看了一眼窗外,离酉时还有一个时辰。
青石坊南街的周氏符堂不算大,两间门面,一间卖符,一间收材料和散修制成的符箓。
管事周槐是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年轻时也做过符师,后来伤了右手,才退下来管铺面。
陆长青进门时,周槐正在拨算盘。
“卖符?”
“十张辟邪。”
陆长青把用旧布包好的符放在柜台上。
周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先取最上面一张,夹在两指间感应片刻,又抽出第二张、第五张和最后一张。
四张看完,他才抬头。
“都是你画的?”
“是。”
“以前藏手了?”
“欠债催得紧,画得比往常仔细。”
这话没法解释符艺为何突然稳了,却也不是全假。
周槐没有追问。散修各有各的机缘,也各有各的避讳,只要符是真的,来路干净,符堂不负责替客人刨根问底。
“纹路稳,阳气收得也齐。寻常学徒符,一张一块六。这批可以按两块收。”
“十张,二十块。”
“不错。”
周槐从柜下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码在桌上,“往后还能有这个水准,照这个价。若是忽高忽低,还是按符验。”
陆长青把灵石收进钱袋,没有讨价还价。
酉时将近,他径直去了巡务堂。
贺枭已经等在那里。
此人三十多岁模样,脸窄眼长,穿一件浆洗得很干净的灰袍。见
陆长青进门,他先看了一眼
陆长青腰间略显鼓起的钱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陆道友,灵石凑齐了?”
陆长青没答,只把十六块下品灵石一块块摆到负责见证的巡卫面前。
“请清点。”
巡卫核过灵石,又让两人在借契上按下灵力印记,当场划去抵押条目,将原本属于
陆长青的房契推了回来。
“债清,契消。从今日起,两不相欠。”
陆长青仔细检查房契,确认坊务印记完整,才收入怀中。
贺枭坐在对面,指间夹着那张已经作废的借契,半晌没有说话。
陆长青起身准备离开。
“陆道友。”
贺枭忽然笑了一声。
他将借契慢慢折起,声音压得只有桌边几人能听清。
“债是清了。”
“可你欠的,当真只有这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