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是个残次品

，是个残次品。
，全宗上下能把说这话的人挫骨扬灰。连毕缺自己，也是那天下午才敢相信。
，他就是个扫灰的。。最上头那层，供着开山祖师留下的家当：玄阶上品《青崖剑诀》的玉简、一册手书拓本，还有那柄谁也没见出过鞘的古剑。
，平日里只有毕缺一个人能上这层楼。。
，只有他自己和一层浮灰。
，一年三百六十五遍，擦了三年。

说起来，这三千年，青崖宗从一流宗门跌成二流，撑着的全是祖师爷留下的这点家底。功法是老祖宗的，剑是老祖宗的，连面子，都是老祖宗赏的。

"修仙修到这份上，"毕缺一边掸灰，一边跟扫帚嘀咕，"还不如去山脚下支个摊卖煎饼。"

他今年十六，是青崖宗外门杂役，炼气一层全宗垫底的垫底。三年前被收进山门，扫帚就没离过手。

别人练剑，他扫地；别人御剑飞行，他在数藏经阁有多少块地砖。

三年了，炼气二层长什么样，他都是听来的。

"人比人得死。"毕缺叹了口气，擦完最后一格柜子，"灰比灰，我这扫帚上的灰，都没赵师兄的脸皮厚。"

他就这点出息——嘴上不饶人，手上不敢停。

刚把扫帚立好，楼梯传来脚步声，踏得木板吱呀作响。

"毕缺！"

来人是内门首席赵擎。筑基后期，天资好，出身好，脾气更是 “好” 得很。

好到能把人按进地里，再踩两脚的那种好。

"赵师兄。"毕缺头也没抬。

"谁是你师兄。"赵擎负着手站在楼梯口，下巴比脸抬得高，"掌门要《青崖剑诀》副卷，几号柜？"

"三号柜。"毕缺道，"我给师兄取。"

"不用你取，手脏。"赵擎嗤了一声，"带路就行。"

身后跟班哄笑起来。

赵擎没笑，但也没让他们别笑。

这就是内门首席的排面，一句轻**的话，自然有狗腿子捧场。

毕缺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终日擦灰的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种人顶嘴，是赔本买卖。他做杂役三年，别的没学会，"忍"字倒是刻进了骨头。

"这边请。"他转身，往前走。

三号柜在供案后头。

那方紫檀供案上，横着那柄镇宗之宝，剑鞘斑驳，供了三千年，谁也没真见它出过鞘。

开山祖师传下来的，据说一剑能断山。当然，终究只是传言。三千年了，没人真见它断过什么。

比山断得更多的，是这座宗门的面子。

毕缺领着赵擎绕过供案，正要开口报柜号。

赵擎眼神往那剑上一瞟。

靴尖，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在赵擎看来，绊一个杂役，跟踢开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反正这满宗上下，没人会为一块石头出头。

毕缺一个趔趄，手撑上供案边。指尖，擦过剑鞘。

"唰"——

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光。

屋里的灯还昏着，亮的，是他自己的眼睛。

像有人往他脑子深处，搁了一块屏。

天工系统 · 激活成功

版本 4.13 · 测试版（可能崩溃）

毕缺眨眨眼。

他定睛看向那柄镇宗之剑。

斑驳的剑鞘上，竟浮起一行行半透明的、红得发亮的小字：

缺陷一 · 剑身三寸处有裂痕，未愈。补法：以庚金之气淬养百日。

缺陷二 · 剑柄缠丝反向，灵气逆行，久用伤主。

缺陷三 · 剑脊偏软，扛不住三次全力劈斩。

缺陷四 · 剑格暗伤一处，源自铸剑时淬火失误。

……

红字密密麻麻，一条压着一条。

最底下那行，字最大，也最亮：

目标：镇宗之宝（青崖宗） · 缺陷总数：七处。

七处。

毕缺又眨眨眼。

青崖宗供了三千年、掌门逢年过节都要对着它行半礼的镇宗之宝。

是个残次品？

"别眨了。"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在他脑子里懒洋洋地响起来，"你没看错。"

毕缺差点把舌头咬下来："谁？！"

"天枢。"那声音顿了顿，"天工系统的器灵。通俗点讲，你的金手指。"

"金手指？"毕缺懵了，"我？我这人……也有这奇遇？"

"没有。"天枢毫不留情，"你只是运气差。这系统专挑濒临报废的宿主，你扫了三年灰，勉勉强强，够格。"

"……"

"哦，我也不是自愿的。"天枢又补了一句，语气像在念讣告，"当年出了点事，我一头栽这儿，一栽三千年。要不是你方才碰了那剑，我还醒不了。"

毕缺消化了三秒，指指那剑，声音发飘："所以……这剑？"

"缺七处。"天枢答得干脆，"从铸出来那天就缺。三千年了，你们青崖宗供的不是宝贝，是个祖宗。"

"……祖宗也不能缺七处啊。"

"祖宗为什么不能缺七处？"天枢反问，"你祖师爷当年铸剑，兴许就想着凑合能用——跟你扫灰凑合能扫，一个道理。"

毕缺：“……”

"我这系统，就一个用处。"天枢慢悠悠地说，"让你看万事万物，皆有缺陷。功**漏，法宝有残，连人这条命，也算在里头。"

"别人看不见。"

"你能。"

毕缺咽了口唾沫。

他活十六年，头一回觉得藏经阁这层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千年的镇宗之宝，是残次品。

这事要是捅出去，够青崖宗上下喝一壶的；也够他毕缺，被打成一撮灰，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还愣着干什么？”赵擎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不耐烦了，"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毕缺飞快收回视线，手也从供案上撤回来，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三号柜，这边。"

他低着头带路，手心全是汗。

撤手那一瞬，那柄斑驳的古剑，轻轻颤了一下。

剑鞘里头，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藏经阁最深的阴影里，那个扫了一辈子地的守阁老人，睁开了眼。他望着毕缺的背影，扫帚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