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兵决

，死死烤着青石镇的每一寸土地。
，升腾起阵阵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燥热沉闷，裹挟着铁匠铺独有的铁屑与炉火气息，沉沉压在街巷之间。
，一间老旧简陋的铁匠铺敞着木门。
，赤红火舌反复**着黝黑的铁块。
，**的脊背淌着细密汗珠，线条干净利落。。
，也是整个大乾凡界，人人皆知的绝仙废体。
，人人引灵气入体，踏修仙路。可沈戈自小经脉特殊，天地灵气触之即散，半点无法留存。

从孩童到少年，整整十余年。

无数修士、镇上老人、来访仙门学徒，全都给出同一个结论。

此生，与仙道无缘。

铁匠铺里，铁锤起落，撞击声厚重沉闷，一遍遍回荡在狭小的屋舍内。

沈戈抬手擦了把额角汗珠，动作松弛随意，看不出半点被命运桎梏的阴郁。

说实话，他早就习惯了。

这世道，灵气为尊，仙道为王。

仙门高高在上，凡人如草芥。有灵根者一步登天，无灵根、废体者，只能困死凡尘，一辈子困在乡土之间。

从小到大，嘲讽、怜悯、轻视，他听得太多，早就麻木。

炉火映照他的眉眼，干净淡然，不见戾气，不见怨怼。

旁人以为他会消沉、会不甘、会恨天道不公。

可沈戈心里清楚。

不能修仙，便不修便是。

世人趋之若鹜的仙道大道，未必是什么天赐福缘。

他脖颈间，贴着胸口皮肤，挂着一枚漆黑无光的不规则残片。

残片触手微凉，常年贴着血肉，早已浸透体温。

这是父母失踪前，留给她的唯一物件。从小到大无论洗澡睡觉，从未离身。

残片平平无奇，黑得纯粹，没有纹路，没有光泽，镇上没人看得出来历，只当是普通破烂饰品。

没人知道。

这枚不起眼的黑色残片，埋藏着万古最大的秘密。

也没人知道，这具被天道宣判为绝仙废体的身躯，恰恰是世间唯一能承载鸿蒙兵道本源的容器。

天道禁兵，亦忌他。

才刻意剥夺了他吸纳灵气的资格，将他死死压在凡尘底层。

午后热浪更盛。

三道身着青白仙袍的身影，慢悠悠停在铁匠铺门口。

衣料洁净飘逸，绣着淡青色门纹，是管辖青石镇的修行宗门，青木门的外门弟子。

为首少年眉眼高傲，目光扫过满屋子炉火铁屑，眼底浮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戈，还在打铁？”

少年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镇上人人修行，唯独你死守这间破铺子，浪费十几年光阴。”

他缓步踏入铺内，灵气微动，一股清冽的仙气散开。

这股灵气对寻常凡人而言，是可望不可求的天赐气息。

可落在沈戈身上，刚一贴近肌肤，便瞬间溃散消散。

那一幕，让三名青木门弟子纷纷嗤笑出声。

“真是可悲的废体。”

“这辈子注定只能打铁为生，蝼蚁一世。”

“我要是你，早就认命安分，哪好意思天天在镇上晃悠。”

三人言语轻佻，句句戳人痛处。

修行世界，弱便是原罪。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俯视凡尘，随口践踏凡人的尊严，早已是常态。

沈戈手中铁锤没有停，节奏平稳，起落从容。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有事说事，没事滚。”

松弛的语调里，没有怒火，只有彻彻底底的冷淡。

这份态度，反倒让为首的青木门弟子脸色一沉。

一个废人，也敢对修士如此说话？

“胆子不小。”

青木门少年上前一步，灵气在掌心流转，微光浮动。

“再过三日，便是青木门一年一度的外门补选。镇上适龄子弟皆可参与。本来与你无关。”

“不过长老心软，特意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他嘴角扬起讥讽弧度。

“去看看也好，亲眼看看别人踏仙路、改天命。也好让你彻底认清，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天命注定，永远跨越不了。”

身旁另一人附和笑道：“就是。去现场感受一下，彻底死心，免得日后还痴心妄想。”

“废体就是废体，天命已定，改不了的。”

句句如刀，刻意施压。

他们特意跑来一趟，不是好心通知。

纯粹是想看沈戈难堪，想看他在无数同龄人**的场面里，独自渺小、卑微、绝望。

这是仙门弟子，对凡尘蝼蚁最随意的戏耍。

沈戈终于停下动作。

他抬眼，目光平静扫过三人。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是心里轻轻感慨了一句。

老实讲，这些仙门弟子，活得真挺狭隘。

修了几年灵气，得了天道施舍的一点微末力量，就真以为自己握住了天命，握住了正道。

何其可笑。

他看着三人盛气凌人的模样，缓缓开口。

“天命？”

沈戈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别样笃定。

“谁告诉你们，天命不可改？”

三名青木门弟子闻言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你在说笑？”

“绝仙废体，也敢谈改天命？”

“我看你不是认命，是疯了。”

为首少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带着压迫：“沈戈，嘴硬没用。三日后选拔台上，我倒要看看，你这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

说完，他袖袍一甩，转身就走。

另外两人临走前，也不忘丢下一句嘲讽。

“好好打铁吧，凡人终究是凡人。”

“仙道之路，轮不到你这种废人觊觎。”

三道仙袍身影渐行渐远，傲慢与轻蔑，却久久停留在铁匠铺门前。

街巷热浪依旧，炉火灼灼跳动。

喧嚣散尽，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的黑色残片。

微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就在这一刻。

炉火的炙热、外界的热浪、空气中飘散的铁息，仿佛全部被牵引。

沉寂了万古的残片，在他心境起伏的一瞬，轻轻震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微乎其微。

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沈戈清晰感应到了。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苍茫、凌驾天地规则的奇异力量，从残片深处缓缓苏醒。

没有夸张异象，没有惊天光芒。

只是悄然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中。

以往灵气触之即溃的闭塞经脉，在这一刻，开始悄然蜕变。

那些被天道封死、锁死的修行通路，一点点松动、化开。

同时，一段沉寂万古的模糊道音，悄然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无形，无声，却烙印神魂。

——天道立，兵道封。

——万兵沉寂，万古为囚。

——凡铁可破仙，兵刃可逆天。

短短十八字，道尽万古真相。

沈戈瞳孔微微一凝。

多年以来的疑惑、不解、不甘，在这一刻尽数通透。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他无灵根，不是他无修行资质。

是天道，刻意封禁了他的路。

天道独尊仙道，恐兵道现世，颠覆万古秩序。

所以，剥夺他吸纳灵气的资格，将他贬为废体，压死在凡尘。

世人追逐的仙道，是天道饲养众生的牢笼。

世人鄙夷的兵刃之道，才是鸿蒙初开，最原始、最自由、最至高无上的真道。

沈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常年握锤、布满薄茧的手掌，平凡质朴。

可此刻，一股崭新的力量，正在血肉之中生根发芽。

灵气不可修。

那便不修灵气。

仙道不容他。

那他便逆破仙道。

沈戈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松弛淡然的弧度。

说实话，他突然有点期待三天后的仙门选拔了。

天命既定？

正道独尊？

那从今天开始。

他沈戈。

便以凡铁为基，以万兵为道。

逆这万古伪仙，开这鸿蒙兵途。

炉火烈烈，映照少年眼底从未有过的锋芒。

沉寂万古的兵道，

自此，于凡尘铁匠铺中，

初鸣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