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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家重生就我不知道》 发表时间: 2026-09-28
老周死的时候,临江下了三天大雨。
七十八岁,灵潮第十三年。
病床边上,一个人都没有。
大儿子周卫国,灵潮第三年出的门,说去找什么机缘,一走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闺女周卫红,灵潮第九年守城北防线。城没破,她没回来。
小儿子周卫民,灵潮第十年破产,从国贸大厦顶楼跳的楼。跳之前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三个字。
"爸,我错了。"
老伴林秀兰走得更早。灵潮前三年,心梗,人是在他怀里凉的。
一家五口,最后剩他一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咽气之前,老周就一个念头。
要是能重来一回就好了。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长命百岁。
就求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
"滴——"
心电监护的长音,变成了鸟叫。
老周睁开眼。
天花板是自家的天花板。白灰的,左上角那块水渍,还是儿子小时候拿水枪滋出来的形状。
窗外有鸟叫,有早点铺子炸油条的动静,有楼下王大爷遛鸟收音机里的戏。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床头的老人机。
二零二五年,四月三号。
灵潮爆发,是二零二六年七月的事。
他回来了。
回到灵潮前一年。
老周坐在床沿上,手抖了半天,摸出根烟,没点,又放下了。
老伴儿生前就念叨,让他少抽点。
他做的头一件事,是翻通讯录,给小儿子打电话。
响了两声,通了。
"爸?"周卫民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这才六点……"
老周一听见这个声音,眼泪就下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声音,站在天台上,跟他说"爸,我错了"。
"爸?爸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电话那头,周卫民瞬间清醒,声音都变了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别动,我马上——"
"没事。"老周抹了把脸,笑了,"爸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爸,你是不是体检查出什么了?"
"没有的事。"
"你是不是叫人忽悠着买保健品了?"
"滚蛋。"老周骂了一句,声音是笑的,"好好吃饭,别老吃外卖。周末回家,爸给你们包饺子。"
"哦……哦。"周卫民一头雾水地应了。
挂了电话,老周在屋里转了三圈,越想越清醒。
灵潮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上辈子,灵潮一来,天变了。觉醒的,疯魔的,藏在暗处的东西全冒了头。他就是个退休钳工,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仨孩子,一个接一个折进去。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知道灵潮哪天来,知道哪儿先出事,知道什么物件往后金贵,知道什么地方能活人。
他不懂修行,不会法术。
可他有手艺,有记性,还有一年多。
老周从床底下拖出工具箱,掀开。里头的扳手钳子,擦得锃亮。他拿起那把跟了自己四十三年的老扳手,掂了掂。
"伙计。"老头说,"这辈子,咱爷俩护着这个家。"
他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
头一条,攒钱,囤粮,买楼。灵潮来了,钢筋水泥不如地势和老物件,他得给全家弄个结实的窝。
第二条,把仨孩子都拢在身边。上一世他们天**北,出了事,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重生这事,烂在肚子里。
说出来谁信?就算信了,吓到孩子怎么办?再说,上辈子仨孩子的死,桩桩件件都透着邪性。卫国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卫红守的那道墙他后来去瞧过,塌得邪乎,卫民更是稀里糊涂就破了产。背后要真有人捣鬼,他一张扬,就是打草惊蛇。
他就当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背地里,把一切都给孩子们备好。
老周对这个计划很满意。
当天中午,他把家里的存折、房本、工资卡全翻了出来,摊了一桌子,拿老花镜一样一样对。
存款二十七万八。一套八十平的老房子,房龄比他孙子都大。还有一副好身板,一双摆弄了四十多年机器的手。
就这些。
就凭这些,要在一年零三个月里,给全家挣出一条活路来。
搁别人身上,这叫做梦。
搁老周身上,这叫开工。
他摸出个新本子,头一页,用铅笔端端正正写了几个字:计划书。保密。勿念。
写完了想了想,又把"勿念"俩字划了,改成"全家平安"。
老头咧嘴乐了。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临江城的三个角落,有三个人,跟他一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城南,出租屋里。
周卫国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半天没动。
他试着一提气。丹田里,一丝真气,弱是弱,可真真切切转了一圈。
"回来了……"这位上辈子修到渡劫期的男人,眼圈红了,"灵潮还没来。爸还在。"
上辈子他一门心思求道,总想着等修成了再孝顺。结果爸没了,家散了,他一个人在天雷底下才知道什么叫悔。
天道给他的最后一幕,是灵潮第十三年,老头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全家福。
那一幕,比他挨的八十一道天雷加起来还疼。
周卫国攥紧拳头。
这辈子,道要修,家也得守。
就是有一条,爸是普通人,这事可不能让他知道。他年纪大了,别吓着他。
城西,军区家属院。
周卫红正拿着口红,在镜子上一行一行写清单。
大米,药品,发电机,净水片,柴油,盐。
写到一半,口红"啪"地断了。
上辈子守了九年防线,她太清楚灵潮之后什么最金贵。头三年,一口干净水能换一条命。第五年,一包退烧药能买一间铺面。第九年,她拿命守的那道墙,塌得无声无息。
墙塌之前,她给爸打过一个电话。没接通。
"都来得及。"镜子里,那个短头发的女人眼睛亮得吓人,"这辈子,全都来得及。"
她想了想,又在镜子角落添了一行小字。
爸的降压药。爸的护膝。爸爱喝的那个茶。
写完,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抬手把清单全擦了。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爸。老爷子一辈子在厂里跟铁疙瘩打交道,胆子小,知道这些,睡不着觉。
市中心,国贸大厦楼下。
周卫民仰着头,看顶楼,看了足足十分钟。
上辈子,他就是从那儿跳下来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秘书电话,声音平静得很:
"把公司账上能动的钱,全归拢出来。"
"周总,归拢起来做什么?"
"囤货。"
"囤……囤什么?"
"米,面,油,药。"周卫民顿了顿,"再给我买栋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总,您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挂了电话,周卫民最后看了一眼顶楼,转身走了。
上辈子他忙着挣钱,爸的葬礼都是匆匆忙忙的。这辈子,钱要挣,家要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单子,也在天台边上抠过水泥缝。
"这回不了。"周卫民跟顶楼说,也跟自个儿说,"这回,谁也不许死。"
至于重生这种事。
爸一个退休老工人,跟他说这个?他晚上得起夜八回。
仨人心里,揣着同一句话。
这辈子,护好爸。
千万别让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