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局长：扫黑之路

“周局长，外面来了一群人。”

秘书小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周若晴正在整理警服袖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将扣子扣好。

她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仪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警服穿在身上格外笔挺，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腰身被警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既不失女性的柔韧，又带着多年刑侦生涯磨砺出的干练。

“什么人？”

她问。

“看着不像来吊唁的。”

小宋犹豫了一下，“带头的是陈天豪，天豪集团董事长。”

周若晴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陈天豪。

这个名字她在省厅的卷宗里见过——新港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市政协委员，连续三年被评为“新港市慈善模范”。

此刻她站在殡仪馆的停车场里，距离赵景明的葬礼还有不到十分钟。

她调任新港市***局长的文件是三天前正式下达的。

人还没到任，前任局长赵景明的死讯就先到了。

官方结论写得很清楚：

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因公殉职。

追悼会定在三天后，也就是今天。

周若晴关上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殡仪馆的院子里已经停满了**，新港市***各分局、各支队的负责人都到了。

她穿过人群时，注意到那些打量她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慢。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省厅空降到地级市当****，在新港市政法系统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周局长。”

有人迎上来，是**部主任老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仪式马上开始，您的位置在第一排。”

周若晴点点头，跟着他往灵堂走。

路上老钱压低声音说：

“陈天豪带了不少人过来，说是来送赵局长最后一程。”

“多少人？”

“七八个。但是……”

老钱欲言又止，“都是天豪集团的高管和安保。您知道，那个安保部，说白了就是……”

“我知道了。”

周若晴打断他。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

正中央悬挂着赵景明的遗像——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周若晴在省厅时见过赵景明两次，一次是全省**工作会议，一次是某个专案组的碰头会。

印象中那是个话不多但眼神极稳的人。

她走到遗像前，鞠了三个躬。

抬头时，目光扫过灵堂里的人群。

副局长刘志远站在第二排，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刑侦支队长林海生站在角落里，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精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周若晴收回目光，在指定位置站定。

葬礼司仪开始念悼词，声音沉缓，念的是“赵景明同志的一生，是忠诚于党和人民的一生……”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周若晴抬起头。

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五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有余，身形保持得极好，没有半点同龄人的发福迹象。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这几乎就是一个来送别老友的体面人。

但周若晴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镜片后面的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天豪。

天豪集团董事长、新港市政协委员、“新港市十大慈善人物”。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步伐整齐得像受过训练。

走在陈天豪右手边的那个男人，左脸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灵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天豪走到赵景明遗像前，站定。

灵堂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若晴注意到，刘志远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林海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缝间隐约渗出一丝血色。

“赵局长。”

陈天豪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过，我会来送你的。”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

茅台。

他拧开瓶盖，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近乎刺鼻。

然后他缓缓倾斜瓶身。

透明的酒液浇在赵景明遗像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溅湿了摆放的花圈和挽联。

“你欠我的....”

陈天豪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一笔勾销了。”

酒瓶见底时，他把空瓶放在遗像前的供桌上，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动作优雅得像完成某种仪式。

全场死寂。

周若晴看见，至少有五个**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套——然后又都放下了。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上前。

灵堂里只剩下白酒在地面上漫延的细碎声响。

陈天豪转过身，目光扫过灵堂里所有人。

那目光在周若晴身上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然后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

皮鞋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灵堂外的雨声里。

“赵局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死寂。

是站在家属席的孙秀兰，赵景明的遗孀。

她扑到遗像前，跪在那一滩酒渍旁边，肩膀剧烈颤抖。

周若晴看着那个女人——四十多岁，小学教师，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仪式在压抑中草草结束。

周若晴走出灵堂时，雨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林海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声音沙哑：

“周局长。”

“林支队。”

她侧头看他。

林海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说了一句：

“赵局长……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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