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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儿学校春游要交三百八十元。
我跟周叙开口时,他正把一沓自印刮刮乐压在餐桌上。
“老规矩,刮出多少给多少。”
结婚三年,我和女儿每个月的生活费,都靠这一张刮刮乐决定。
最多中过五百,最少是谢谢参与。
周叙说这叫生活情趣。
可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
五年前,周叙创业失败,婆婆心疼他,主动拿出三十万元,却又怕周叙不肯要,便求我配合演一场刮中大奖的戏。
可后来婆婆却告诉他,那是被我骗走的养老钱。
从那天起,周叙认定我用三十万买下了老板**位置。
女儿踮着脚,一点点刮开银色涂层。
“谢谢参与。”
她眼里的光暗下去,小声问:“爸爸,那我是不是不能去春游了?”
周叙摸摸她的头,笑得温和。
“愿赌服输,那就说明你这次没有春游的运气。”
当天晚上,他的白月光晒出一只六千八的生日蛋糕。
配文是:“有人记得我小时候没吃过漂亮蛋糕,特意补给我。”
照片角落里,露出周叙戴着婚戒的手。
我没有质问,只给三年没联系的父亲发去一条消息。
“爸,你说得对。”
“我准备离婚了。”
……
女儿握着那张写着“谢谢参与”四个字的刮刮乐,眼里包着泪。
她抬头看向周叙。
“爸爸,三百八十块很多吗?”
“不多。”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
周叙看了我一眼。
“因为做人要讲规矩,不能想要什么就伸手向别人要。”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把刮刮乐从女儿手里拿过来,揉了揉她的头。
“朵朵,你先回房间写作业。”
女儿离开后,我压低声音:“那是学校活动,全班只有她不参加,你让她怎么想?”
“小时候受点挫折不是坏事。”
周叙靠着椅背,语气淡淡的,“再说,你不是会想办法吗?当年我欠二十多万,你连我**养老钱都能弄到手。区区三百八,还能难住你?”
我攥紧手里的刮刮乐。
“那笔钱,我解释过。”
“你是说我妈主动借给你的?”他笑了,“借条是你签的,钱进了你的账户,也是假的?”
借条是婆婆要求我写的。
她说借条只是走个过场,她不想让儿子觉得欠母亲太多。
等将来我们这个小家有钱了,再慢慢还给她就行。
“我已经还了二十五万。”
“那是你应该还的。”
他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是苏晴。
周叙原本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今晚不回来吃饭。”
门关上后,朵朵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妈妈,我不想去春游了。”
她低着头,努力装得不在意。
“坐大巴会晕车,我留在学校写作业也挺好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已经学会替大人的刻薄找台阶。
我蹲下来抱住她。
“谁说你不能去?”
我翻出抽屉里的零钱,一张张数。还差九十六。
最后,我把结婚时买的那条细金链拿去了回收店。
老板称完重,给了我一千三。
我交了春游费,又给朵朵买了一双九十九元的运动鞋。
回家路上,她踩着地砖上的格子往前跳,开心得一路都在笑。
晚上,苏晴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
鲜花、香槟、六千八的翻糖蛋糕,以及周叙送她的金项链。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
同样是项链。
我的换来女儿一次春游。
她的,只为了配一条裙子。
父亲很快回了电话。
接通后,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五年前,我为了周叙跟家里闹翻,父亲只留下一句:“等你发现他只爱那个仰望他的你,再打电话给我。”
现在我终于承认,他说对了。
“想好了?”父亲问。
“想好了。”
“那就回来,城西那家老店一直空着经理的位置。”
我看着餐桌上的刮刮乐。
“爸,我不只想回去,我想把店做好。”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父亲笑了一声。
“行,我等你拿成绩说话。”
挂断电话,我把那张“谢谢参与”贴进账本。
这是周叙给我的最后一笔生活费。
也是我决定不要他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