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陈默！你咋开车来了？”姜涛眼睛瞪得溜圆，绕着白色桑塔纳转了一圈，“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大三考的，一直没怎么开。”
“行啊你！”姜涛拍了拍车顶，“这车我坐过一回，我爸单位领导的，那叫一个稳。”
“别贫了，东西呢？”
“楼上呢，我妈正给我收拾。”
两人上了楼。姜涛家不大，两间屋，外头一间既是客厅又是饭厅，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是抱着鲤鱼的胖娃娃。
姜涛的母亲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大包里塞东西，见陈默进来，赶紧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小默来了！快坐快坐！”姜涛母亲拉着陈默的胳膊，把他按到椅子上，转身就去倒水，“涛子天天念叨你，说要不是你，他这回肯定考不上。”
“阿姨，您别忙，我不渴。”
“不渴也得喝！”姜涛母亲把一杯热茶塞进陈默手里，眼圈忽然就红了，“小默啊，阿姨得谢谢你。涛子**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就盼着他有出息。这回考上省高院，街坊邻居都来道喜，我这脸上有光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姜涛在旁边挠了挠头，嘴上说着“妈你哭啥”，眼眶却也红了。
陈默端着茶杯，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前世。
前世的姜涛，也参加了这场国考**。那时候陈默自己都浑浑噩噩，更别提提醒姜涛什么。姜涛没能考上，托人进了清河市的一家国营机械厂，当了个车间的工人。
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发不出来，姜涛熬了几年，想走又走不了，想留又留不下。
后来厂里出了一场事故。一台老掉牙的冲压机卡了料，姜涛旁边一个工友伸手去掏，姜涛喊了一声“别动”，冲过去把工友推开。工友没事，姜涛一条胳膊卷了进去。送到医院，流血过多，没有抢救回来。
那年姜涛三十六岁。
陈默前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南方某个城市的工地上搬砖。他蹲在工棚外面，抽了一整包烟，没哭，就是手一直在抖。他想回去送姜涛一程，可连买火车票的钱都凑不出来，最后借工友的钱赶回去。
在姜涛的葬礼上，姜涛的母亲哭得昏过去三次，街坊邻居凑钱办的后事。那个被姜涛救下来的工友，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全是血。
再后来，就没人记得姜涛了。
一个国营厂的普通工人，没**，没老婆孩子，死了就死了。厂里效益不好，只赔了两万块，姜涛母亲拿着那两万块，在**楼里又住了十年，最后眼睛哭瞎了一只，被远房亲戚接走了。
陈默前世每次想到姜涛，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总觉得，如果当年有人拉姜涛一把，如果姜涛能考上政法系统，能有个好前程，是不是就不会死在那台机器里？
但前世没有如果。
这一世不一样了。
陈默看着姜涛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这一世，他提前提醒了姜涛**方向，姜涛考上了省高院，名次靠前，分到了好部门。
姜涛不用去那个国营机械厂了，不用站在那台吃人的冲压机旁边了，不用在三十六岁那年被卷进机器里了。
姜涛的母亲也不用在葬礼上哭昏过去三次，不用拿着两万块赔偿金在**楼里熬十年，不用哭瞎那只眼。
姜涛这个人，耿直，认死理，只要给他一条正路，他就能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