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公主。

只因对探花郎一见倾心，便求来圣旨赐婚。

大婚当日，我满心欢喜带着圣旨进沈府成婚。

却在踏进沈府的瞬间，撞破沈衍之和他的侍女三拜高堂结为夫妻。

见到我出现，婢女慌乱得跪倒在地，将头磕得砰砰直响。

“公主，公子只是想给奴婢一个名分。”

“求公主不要责罚公子！”

沈衍之看得一脸心疼，将人一把拉起抱入怀中轻哄。

“你已是我的妻，若真仔细计较起来，她苏瑶光想进门还得给你敬茶。”

侍女缩在他怀中，滚落的眼泪将大红的喜服浸湿。

陪我一同出嫁的嬷嬷瞬间恼火。

“天家赐婚，岂容得你们胡闹！沈公子是想抗旨不遵吗？！”

谁知沈衍之不屑一笑。

“平妻也是妻，她若是不嫁，抗旨不遵的人可不是我。”

看着沈衍之紧紧搂着侍女的模样，我笑了。

伏在嬷嬷耳畔低语，托她给某人传去消息。

“我的确不敢抗旨不遵。”

“但我苏瑶光，也绝不会嫁给一个跟别的女人拜堂的男人！”

……

李小蝶还跪在我面前，肩头哭得一抽一抽。

“公主，奴婢不敢与您争。”

“奴婢只求留在公子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她嘴上说着不争，手指却死死攥住正红裙摆上的金线凤凰。

我垂眸看她。

“既然不争，那便脱下喜服，滚回下人房。”

李小蝶脸色一白。

沈衍之立刻把她护到身后，冷冷看着我。

“苏瑶光，你别太过分。”

“小蝶与我已经拜过天地，她就是我的妻。”

“你的妻？”

我扫过满堂还未撤下的红烛与喜字，抬手取下腰间玉牌，递给林嬷嬷。

“劳嬷嬷替我传句话。”

我伏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林嬷嬷眼底闪过惊色，很快躬身退了出去。

沈衍之盯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你又想去宫里告状？”

我没有回答，只抬手吩咐随行侍卫。

“撤走嫁妆，一抬不留。”

箱笼被重新抬起，沈家宾客顿时窃窃私语。

沈衍之脸色一沉，伸手扣住其中一只箱子。

“圣旨赐婚，你今日必须进沈家的门，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看着他按在箱上的手，忽然想起贡院放榜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他受寒高热，我追到贡院外，将求来的药交给守门官差。

后来他病愈，隔着门向我行礼，说此恩此生不忘。

原来他说的不忘，是记着我有多喜欢他，好在今日拿来辖制我。

“松手。”

沈衍之没有松，反而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当初追到贡院送药的人是你，冒雨替我找回策论的人也是你，赐婚圣旨更是你亲自求来的。”

“苏瑶光，你费尽心思要嫁给我，如今装什么贞烈？”

满堂宾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李小蝶从沈衍之身后探出脸，柔声劝道：

“公主，公子知道您离不开他。”

“您只要容下我，我们以后一定能好好相处。”

她说着，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妹妹给姐姐磕头了！”

她指甲掐住我的裙摆，身子却猛地向后仰去，直直摔向摆着香炉的供案。

“小蝶！”

沈衍之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揽进怀里。

香炉砸落，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

李小蝶毫发无伤，却捂着手腕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公主推的，是奴婢自己没有站稳……”

沈衍之抬眼看我，眸中尽是厌恶。

“她都卑微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容不下她？”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礼官何在？”

跟随仪仗而来的礼部官员连忙上前。

我指着仍穿着喜服的李小蝶。

“告诉沈探花，本朝驸马可否另娶？”

礼官擦了擦额上的汗。

“按本朝律例，尚公主者不得另娶，不得纳良籍女子为贵妾。”

“奴籍未消者，更无资格与公主并称妻室。”

李小蝶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俯身看她，一字一句道：

“你与沈衍之便是拜上一百次天地，也成不了平妻。”

“真要入沈家族谱，只能记作贱妾。”

“我不是妾！”

李小蝶失声尖叫，又立刻咬住嘴唇，缩回沈衍之怀中。

沈衍之面色铁青。

“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会让小蝶受辱。”

“好一个不会让她受辱。”

我抬手摘下凤冠，重重砸向供案。

金珠四散，两只合卺杯应声碎裂。

“既然沈探花如此重情，本公主成全你们。”

“今日的婚事，到此为止。”

我转身欲走，沈衍之却横臂拦在门前。

“圣旨赐婚，岂容你说不嫁便不嫁？”

他压低声音，语带羞辱。

“苏瑶光，你今日走出这扇门，明日还不是要哭着回来求我。”

“京中谁不知道你纠缠我数年？除了沈府，还有谁肯接你这个骄纵跋扈的公主？”

“让开。”

“除非你答应，小蝶以平妻身份入府。”

李小蝶忽然**一声，软软倒进他怀中。

“公子，我的肚子好疼……”

沈衍之顿时变了脸色。

沈母也在此时带着人冲进喜堂，一把推开挡路的宫女。

“快请大夫！小蝶肚子里可怀着我沈家的长孙！”

她转头瞪我，满脸鄙夷。

“公主金枝玉叶，却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你这样的毒妇，能进我沈家的门，已是祖上积德！”

我按住想要呵斥的林嬷嬷，视线落在李小蝶平坦的小腹上。

“有孕？”

李小蝶瑟缩了一下，沈衍之却将她抱得更紧。

“小蝶已有两月身孕。”

“苏瑶光，你若还有一点良知，便该给她应得的名分。”

两月前，沈衍之还在春猎场上替我系披风。

他说：“瑶光，待我高中，定不负你。”

原来那时，他所谓的不负，是一面哄我求旨，一面与婢女珠胎暗结。

我胸口闷痛，面上却笑得更明艳。

“既然有孕，明日便请宫中太医验一验。”

“沈家的长孙，总不能来得不明不白。”

李小蝶的脸霎时惨白。

这时，林嬷嬷从侧门快步回来，在我耳畔低声道：

“殿下，那位已经收到消息，他说三日之内，必到京城。”

我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

“三日，足够了。”

沈衍之显然听见了，唇角浮起的冷笑。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三日后依旧会回来嫁他。

下一瞬，沈府大门轰然关上。

沈衍之隔着门看我，眼中满是笃定。

“三日后，我等你回来给小蝶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