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玉儿坐在床沿，两只脚悬在那里，脚趾还蜷着，半天松不开。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粉。
顾亦然站起身，把水盆端出去交给嬷嬷，又折回来。他走到床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干净的袜子搁在她脚边，语气淡淡的：“穿上。”
李玉儿赶紧弯腰去穿，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又来帮她。
顾亦然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没再说什么，抱起自己的枕头，往外间去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了。
李玉儿穿好袜子，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伸手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又凶，又冷，可做起这些事来，偏又理所当然得叫人挑不出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烛火只剩一点微光，在帐外轻轻晃动。
李玉儿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来回交错着两段人生，一会儿是李府庭院，她还做着无忧无虑的尚书嫡女，和修远哥哥在树下说笑；转眼天旋地转，又落入冰冷湖水，窒息感猛地攥住她心口，她猛地喘了口气，一下子睁开双眼。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外间传来顾亦然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隔着一层薄纱帘，依稀能看见他躺在外间软榻上的轮廓。
李玉儿心口还在怦怦跳，方才梦里那股寒意散不去，脚踝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粗粝的触感。她悄悄侧过身，目光落在那道帘子上，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明明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在她眼里，这可是和她父亲一辈的人物，他……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他方才蹲下身，握住她脚踝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那样亲昵的举动，落在她这个未出阁的李玉儿身上，实在逾矩。
可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照料生病的妻子，没有半分轻浮。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玉儿咬着下唇，越想越乱，翻来覆去许久，睡意彻底跑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顾亦然似乎察觉到内室的动静，低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还没睡着？”
李玉儿身子一僵，没想到他还醒着，小声应了一句：“嗯。”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亦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李玉儿连忙摇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你为何……方才要帮我洗脚？”
帘子外安静片刻，顾亦然缓缓开口：“大夫说你气血虚，夜里容易手脚冰凉。热水泡泡，睡得安稳些。”
他的理由堂堂正正，听不出半分别的心思。
李玉儿攥紧身下锦被，小声嗫嚅：“可…可我不是你的……夫人……”
话音落下，帘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亦然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现下思维有些混乱，可不管你是哪个玉儿，照料你也是我应当做的”
又是这套说辞，顺着她，却依旧不肯相信她的身份。
李玉儿心底泛起一丝委屈，却不想再争辩。多说无益，他认定这只是她头部受创生出的癔症。
“我明白了”她低声应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