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一夜,
萧承晏亲手从我掌心里拿走了救命的药。
太医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王妃中的毒更深,再迟一刻,怕是——」
话没说完。
内殿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姜妩吐了血。
萧承晏猛地回过头。
她蜷在榻上,脸色雪白,细细叫了一声:「承晏......」
他再没听太医后面的话。
那枚世间仅剩一粒的雪蟾丹,从我掌心被他生生掰了出去。
「颐宁,你身体向来好,再撑一撑。」
「阿妩自幼体弱,她等不得。」
我望着他。
毒发得厉害,眼前的人影已经模糊了。
可那一刻,我还是看得清他眉间的焦急。
原来冷酷如
萧承晏也会怕一个人死。
他抱起姜妩往外走时,我终于撑不住,伏在床边呕出一口血。
血沿着锦被慢慢洇开。
我与他做了五年夫妻。
替他挡过刀,替他平过王府的烂账,拿沈家的人脉替他筹过军粮,也曾在他病得最重的时候守了七天七夜。
到最后,他留给我的却只有一句。
「你再等等。」
可我没等到第二颗雪蟾丹。
天快亮时,我死在了肃王府。
闭眼前,窗外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我那时想。
若人真有来世。
我宁肯嫁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也不要再做
萧承晏的王妃了。
……
再睁眼时,沈家的正堂里挂满了红绸。
肃王府的媒人笑得喜气洋洋,桌上摆着一对活雁、一柄白玉如意,还有
萧承晏亲笔写下的庚帖。
我垂眼看自己的手。
指尖温热,腕间没有毒发后的青黑纹路,只有母亲留下的白玉镯安安静静贴着皮肤。
这是我十七岁那年。
也是
萧承晏第一次正式来沈家议亲的日子。
上一世,父亲问我愿不愿嫁肃王,我脸红得不敢抬头,却答得很快。
那时候我喜欢
萧承晏已经两年。
他少年封王,容貌清隽,性子淡,京中不知多少姑娘偷偷看他,而他待我总比旁人多两分耐心。
春猎时我的马受惊,他替我勒住缰绳。
上元灯会人潮拥挤,他握着我的手腕把我从人群里带出来。
席间我咳了两声,他会让侍从把离我最近的冰酪撤下去。
这些零零碎碎的好,被十七岁的我珍藏得太郑重,以至于认定那就是喜欢。
直到姜妩入京,我才见识到
萧承晏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是什么模样。
父亲见我迟迟不答,又叫了我一声。
「颐宁?」
我从旧梦里抬起头。
院中海棠才开,风从半敞的窗格穿进来,花香淡得几乎闻不见。
我把袖中的手松开,朝父亲轻声道:「这门婚事,女儿不愿意。」
满堂骤然安静。
媒人的笑僵在脸上,父亲手里的茶盏也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又说了一遍:「女儿不愿嫁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