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换点粗粮。” 陈江河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暗号。
汉子抬眼扫了他一圈，又扫了眼独轮车，懒洋洋地回：“有细粮票吗？”
“有全国的。”
汉子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破木门：“进去吧，规矩都懂吧？别乱瞅，别乱问，交易完就走。”
“懂。” 陈江河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热闹多了，靠墙根摆着一溜摊子，卖啥的都有：粮食、布匹、肥皂、火柴，还有偷偷卖鸡蛋、卖咸鱼的。
人来人往，都压低着声音说话，眼神警惕，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活像地下接头。
这年月投机倒把抓得严，可老百姓日子难，总有些紧俏东西只能在黑市交易，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江河推着车，径直走到最里面收山货的摊子。
摊主是个胖圆脸的中年人，人称王胖子，在黑市做了五六年山货生意，门路广，心眼也多，最会压价欺负生人。
看见陈江河年轻，推着车盖着草，他眼皮都没抬，叼着烟卷含糊道：“小伙子，啥货啊？先说好，我这只收正经山货，来路不正的我可不敢要。”
“都是正经山里打的，你自己看。” 陈江河也不废话，弯腰掀开干草，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麻袋。
王胖子这才慢悠悠直起身，吐了烟蒂，伸手解开麻袋口。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张完整的狼皮，灰毛厚实，针毛油亮，皮子抻得平平整整，连个破洞都没有。
王胖子眼神一动，伸手摸了摸皮毛，又翻过来看看皮板，脸色立马认真了几分。
等看到四只肥硕的熊掌、装在瓷瓶里的大熊胆，还有三张完好的狍子皮，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没了，蹲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 都是深山里的货？这狼皮品相真不错，一点伤都没有。还有这熊胆，个不小啊，成年黑**的？”
“嗯，刚打的，新鲜着呢。” 陈江河抱着胳膊，淡淡道，“王老板给个实诚价，合适我就出手，不合适我再找别家。”
王胖子眼珠一转，心里盘算起价来。
这货确实是好货，倒手卖给县里的药材铺、百货站，能赚不少。可他看陈江河年轻，估摸着想压低价。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兄弟，不是我压你价。现在查得严，山货不好出手啊，风险大得很。这样，狼皮一张八块，四张三十二；狍子皮一张两块，三张六块；熊掌嘛…… 一对四块，四对八块；熊胆给你算七块。加起来…… 五十三？不对，三十二加六是三十八，加八十六，加七五十三？”
他掐着手指头算完，抬头笑道：“五十三块，怎么样？不少了，普通工人干大半年也就这数。”
陈江河听完就笑了。
“王老板，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 他蹲下来，指着狼皮说，“冬天的整张狼皮，镇上供销社**站明码标价十块钱一张，还得是没伤的。我这四张都是无伤上品，你给八块？”
“再说熊掌，这是整副四只，前掌后掌齐全，肥得流油。县里招待所收熊掌，一对就给八块，你给我四块一对？还有熊胆，这是野生黑熊胆，干了能有五钱多，入药是顶好的，药材铺收最少十五，你给七块？”
他一条条摆出来，说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懂行的。
王胖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没想到这年轻人看着面生，居然门儿清。
他打了个哈哈：“小兄弟懂行啊！那你说，多少合适？”
“狼皮十块一张，四张四十；狍子皮三块一张，三张九块；整副熊掌十八；熊胆十二。加起来七十九。” 陈江河报出数，“这是公道价，你倒手还能赚不少。”"